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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洁原创中篇小说】《凤凰第三章》  

2015-02-12 22:24: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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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第三章》

         (杨洁原创中篇小说)

林场的工人一多,采伐的速度进展加快,小火车这么一通,向阳屯的人们也方便起来了,农闲时节可以搭上林业局的小火车把自种的黄烟,山里采来的木耳蘑菇以或打来的山鸡狍子等拿到镇上换来他们生活的必需品。坐上小火车,一边抽着自制的卷烟,一边聊聊天,虽然烟雾缭绕,可车厢里就热闹起来,不但可以增进林场工人与向阳屯农民之间的感情,也让小火车司机和押车的工人不寂寞,屯子里的人再送些自种的烟叶采摘的蘑菇什么的,乘车去镇上就很方便了。

从向阳屯到镇上乘小火车也要两三个小时,特别是那些乘车回家的年轻工人,一面抽着卷烟,一面来上那么一两个“段子”,笑声充满车厢。要是赶上下雨阴天天气寒冷,大伙围在大油桶改造的炉子周围烤着火,东拉西扯,但三句话离不开凤凰,因为他们知道所谓的“小狐仙”真名叫凤凰,而她爸就是老秦。向阳屯的人一提老秦似乎都用带有一种敬仰的口气讲着老秦的故事。

老秦是从南边的农村逃荒过来的。他原本是一个复原军人,回乡后当选了村里的支部书记。他一向奉公守法舍己为人,是那种坚定地跟着党走执行党的路线的农村带头人。然而,正当他意气风发地带领大家一心走社会主义道路时,一场漫长的自然灾害降临了,贫困,饥饿,疾病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全村老少一个接一个地走在黄泉路上,包括他年迈的的父母。整个村子被饥饿死亡的阴云笼罩着,活下来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机械地移动着他们的脚步就像被水泥灌注了。老秦比谁的担子更重,他快要倒下了,然而他必须挺立着,因为他是从枪林弹雨里,是从战友的尸体中爬出来的,他已经没有了眼泪,心也磨练得硬邦邦的。他必须坚持!

饥饿的痛苦遏制了老秦的坚强,他恍恍惚惚似乎下意识地从早上忙到晚上,挨家挨户地查看,尽管他束手无策,但他必须做,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尽一个共产党员、一个村支部书记、一个荣誉军人的义务!  

 然而,当一个人承受了连野兽也无法承受的惨痛时,即使他是一面铜墙铁壁,也会轰然倒塌,更何况他早已经面临着死神了呢。

忙绿了昏天黑地的一天,傍晚,老秦已是前心贴着后心天旋地转,两条腿就像软面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一个踉跄扑进门,昏暗中见老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喊一声没有回应,上前一摸全身冰冷,肿胀的身体苍白,眼睛睁得很大,两手攥得紧紧的……死亡!老秦忽地一下清醒了,他抱起老婆冰冷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嚎叫了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老秦的妻子叫花儿,是既贤惠又漂亮出了名的好女人。人长得细皮嫩肉,柳眉大眼,一头乌黑闪亮的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眼睫毛忽闪忽闪地像安上去的。娘家中农成分,日子殷实,又是独生女儿,虽然父母视为掌上明珠,但绝不娇惯。老秦成分好,又是荣军见过世面,人实在勤快,岳父母痛痛快快地便把女儿许配给了他。

这些日子,本来就贤惠的花儿见老秦日日为村里操劳,就把娘家接济的一点陈稻米每天搀上一些晒干的树叶做稀粥省下来留给老秦。外婆因为痛爱小凤,她从小就常住外婆家,现在更是不会回来。花儿不忍心再从老的小的嘴里夺食,所以偷偷地从十几天前就靠着用水冲一种嚼着很苦的艾蒿根子充饥了,全身浮肿得像被气吹起来的,整个人早已是面貌全非。她把最后一把儿救命稻米留给了老秦,自己却冒着生命的危险食用有毒的蒿根。饥饿,中毒,就这样夺去了她年轻美丽的生命。                                      

当老秦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了另一个村子的岳父家中三昼夜了,女儿正守护在她的身边,眼睛红肿着,又黄又瘦的脸上满是泪痕,头上带着孝帽。此时的老秦再也绷不住了,他突然像孩子一样紧紧地抱住女儿,压抑在心里十几年的一腔泪水突然涌了上来向上喷射,泪水像开了闸一样哗地流淌出来,他天崩地裂地嚎啕大哭,哭得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心也像碎了一样地疼痛,......女儿已经哭了好几天了,嗓子也哑了,她小小的年纪经不住这么沉重的打击,爸爸的醒来虽然给她一些希望,一些安慰,但她还是无法从悲痛中走进惊喜,心里痛苦地抽抽,热泪纵横地抱着爸爸悲恸地哽咽着......

其实老秦比任何人更痛苦—因为他不仅是正常的人,更是特别重感情的人。然而,他肩负着沉重责任,他不能哭;他是共产党员,也不能哭;他曾经几十次地从枪淋弹雨中,战友的尸体下爬了出来,他还是不能哭!但是,今天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比自己死亡更加沉重的痛苦,他只能用滂沱的泪水来祭奠他的父母亲人、他的村民、他的爱妻!

哭过之后,老秦擦干了泪水,从此这个刚强的汉子几乎不再说话了。不久,他在岳父母及外地战友的接济下,带着女儿背井离乡来到向阳屯搭个窝棚安下家来。看见到处都是长满草的荒地,他就像看到救星,看到了希望,从此他一门心思开荒种地,起早爬黑,夜以继日地辛苦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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